“我没惹事。”他神色变动,带着一种怕你误会的急切,“他闯进来…偷拿你的鞋。”
“嗯,我知道了。”你拿起手机拨通了110。
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你一路上没和简霖说话,只顾着往前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被汗浸湿的头发贴在后颈上,凉丝丝的。
简霖跟在你身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他闷着脸,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你的背影,又低下头去。
他在心里懊悔,也在烦闷。
都怪那人好死不死偏挑了他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又撞上你回来。虽然不是他惹事,但总归是给你惹了麻烦。
回到租房,你换了拖鞋,站在玄关看了他一眼。
简霖站在门口,半边身子隐在走廊的阴影里。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痂,糊在眉骨和鼻梁旁边。
“你吃饭了没有?”
他抬起头看你,眼睛倏地亮了。接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进来坐着,我给你煮碗面。”
“……嗯。”
简霖确实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了。
但站在小厨房的你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不紧不慢地,一寸一寸地舔舐着你的身影。
他的注视过于炙热了,像一条看不见的火链,从你身后悄无声息地盘绕过来,一圈又一圈。
你没回头,把火开大了些。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起来,蒸汽扑在你脸上,把被注视的不适合感冲淡了一些。
一碗窝着荷包蛋的清汤面被你端到简霖面前。
碗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下了个让他吃完的命令,转身去洗澡了。
进到浴室时,你愣了一下。因为里面被人很认真地刷过了,原本灰黄色的地砖透着亮,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也擦过了,按照高矮顺序排成一排。
外面的简霖正低头看着你煮的一碗面。
热气还在往上冒,扑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沾湿了一点。
他夹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又一口,继而越吃越快,最后几乎是往嘴里扒。
荷包蛋他没舍得咬,用筷子夹成两半,蛋白裹着蛋黄,淌出一点金色的汁水来。
他把半个蛋含在嘴里,含了很久,像是要让这个味道在嘴里多待一会儿。
吃完后,他把碗端到厨房洗了,把锅也洗了,灶台上的水渍也用抹布认真地擦了两遍。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沙发上,掏出那部二手的旧手机,拇指无聊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你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简霖把手机举高了一些,挡住半张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划拉着屏幕。
“简霖,今天的事……”
“嗯。”他放下手机,抬头看你一眼,又惴惴不安地低了头,声音发闷,“我错了。”
你没说话,朝他走过来了。
简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攥住了膝盖上的裤腿布料,攥出两团皱褶。
你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他感觉到你离他很近,因为他能闻到你身上清爽的柠檬香。
简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慢慢地仰起脸,把整张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你的视线下方。
灯光打在他脸上,这个仰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格外乖巧,眉骨的棱角被柔化了,颧骨的阴影被抹平了,连那道疤都显得没那么狰狞了。
“简霖。”你又叫他的全名。
“嗯?”他轻声回应,嘴唇微微张着。
你没说话,抬起手。
简霖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闭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你的手落下来。
“你做得好。”你轻飘飘地说完,指尖落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摸了一下,就收回了。
从落上去到拿开的过程,不到两秒。你的手只是从他发顶滑过去,指尖在他的头发里陷了一瞬,带起几根碎发,然后就不见了。
简霖整个人僵住了,脊椎一寸一寸地凝固,肩膀也绷成了石头。他的眼睛还维持着仰视你的姿势,但瞳孔不动了,只盛得下一个你。
他没有预料到你的动作。
从你站起来朝他走过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没停过。他想了好几种可能,以为你要骂他,要赶他走,或者什么都不说,像以前一样扇他一巴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你没有。
你主动碰了他!
你还夸了他!
你说他做得好!
简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落下去又抬起来,像在重新对焦。
他盯着你已经转过身去的背影,盯着你后脑勺上几缕半湿的头发,盯着你耳后一小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你没再理会他的反应,转身往自己卧房走去。
咔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