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景定定地望向顾重。抓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的戒指在路灯下的反光一闪而过。
打连景开口说第一句话起顾重就隐约觉出了点不对劲,这第二句话再一出,感觉更是不大对劲,但猛一下也想不出来是哪不对劲。
顾重松开手,于是老实开口谈起了工作:“你周末有安排吗?很忙吗?我可能会加班争取再多改几版方案书出来给你看。你要求这么严,我可担心等你临走了我们却连初稿都没通过,那显得多不好看。”
陈臻闻言不明意味地闷声笑了两下。
“再一版要是还不行,那前面两天可真是跟你白费了。”连景淡淡地说。
顾重再次语塞:“不是,哪带你这样的。这两天我不都给你当牛做马的了。”
“看来顾总监对我多有微词啊,”连景弯弯眼睛,路灯下的笑容狠狠晃了一下顾重的眼睛,“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一向要求高效。”
“周一照常发方案书就行了,祝周末愉快。”
他走了,顾重半晌才反应了过来,冲斑马线上那人无声地张张嘴,又闭上。
陈臻被酒精熏得反应迟钝的脑子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人的身份,极力地推了推顾重:“天,顾重,你怎么把我们甲方爸爸气走了,别管我了你去去追上去——”
“谁气谁啊!?”顾重转眼又瞪这女人一眼,“我这几天成天都过的这么个日子,他要那副样子我能咋办吗!追不追的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你真的假的?”陈臻揉揉麻木的额角,又笑笑,“他不是在吃醋吗?”
吃瘪被看到了,顾重本来被她笑的挺烦的,这句话一出脸色又瞬间变作僵硬。
抬眼望向那边被灯带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餐厅,又迟疑地收回视线。
不会吧。
“哎、”陈臻微微歪着头,“再说了,顾重,我们对这样的大客户就该,宠着、哄着……”
顾重不听她的话了,拽着肩膀让人站直了些,两三步走到停车场,把陈臻塞到后座,拦上安全带。
“还开……什么车,别开你那破车了,再不追不就晚了……”
“不开车就要把你丢路上耍酒疯耍够。”
陈臻靠上座椅,支着额角缓慢地歪倚在车后座上,身上酒气熏天。
顾重关上车门。在驾驶座上莫名稍微停顿了几秒,透过挡风玻璃欣赏了几秒霓虹点点的城市夜景,蓦然回头,向陈臻问道:“你从哪看出来他吃醋的?”
“……”
后座上的陈臻已然闭上眼睛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顾重耸耸肩,转回去坐好,发动车子。
将陈臻送回家、回了公寓,顾重照例洗完澡,躺上床,翻出手机盯着和连景的聊天记录。指腹无意识往上滑动着,上面的对话干巴巴的,一概是这两天的工作记录。
给连景按上在吃醋的名头有点扯。
再说顾重也不是没见过连景吃醋的样子,对不上号。
再说,连景当初分开的时候就已经跟斩了情丝一样决绝了,这都两年了,没理由再次对顾重掌眼吧。
万一猜错了,那顾重这些天在连景面前维持的形象可得一扫而空荡然无存了。
但顾重还是在这大晚上的,给连景去了个消息。
顾:“今晚我老板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这么说好奇怪,顾重额角一抽,刚发出去就后悔了,将手机倒扣在床上,翻身,四仰八叉地趴在了床上。
手机震动。顾重顿时撑起身将手机翻过来。
lian:
“我没这个意思。”
盯了两秒,顾重撑着身的手肘一松,噗的一声又趴了回去。
没这意思、
没这意思。
顾重可没说他什么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心照不宣,这是一句为了挽尊的照常话术……没这意思,意思就是,就是有这意思了啊!
起码有过,哪怕是一闪而过。
顾重将手机翻过来、倒扣,翻回来、再往下扣,最后又发了句消息。
顾:“你什么时候回去?”
lian:“下周二。后续主要是线上对接,负责人也不会是我了,这一次只是临时安排。”
顾重将脑袋垂下,埋进枕头,深深抽一口气。
可是,当年一拍两散算得清楚了,只是偶然被工作揽得再聚一场,顾重这几天也只是想做好工作本分而已。是成年人,就该看得清这点晦涩的情绪若放在俩人历史遗留的痛苦上比对起来,有多可笑。
顾重也不想再把痛苦强加在连景身上了。连景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好。
下周二上午十点过三分,顾重将终于获得连总绿牌的最终方案初稿打印了出来,喊来项目组的成员,一早开了个短会。
开完会,出了会议室,数着接下来的工作日程,顾重决定偷偷翘上两小时的班。
开车停在了连景酒店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