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跟上她,看看有没有可以的行径。别跟太远,注意安全。”
“好。”
另一边,张秋凛也注意到了那个可疑之人,从善如流地走到她刚才离去的那个空位旁,从容地道:“这儿有人吗?”
邻座瞄了她一眼:“没有,您坐吧。”
“多谢。”
文会开始之后,喧声滔天,人们大多成堆,自行组织,有些人认真切磋,也有人不干正事。
第一场的主题为“兴”,吟咏抒怀、感时述志。
没过一会儿,张秋凛绕开人群,溜着墙边走到叶青玄这边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新誊写的文章。
“看看这个。”
叶青玄和孟怀昱同时凑过去看。孟怀昱道:“这风格……”
“子曦认识?”
孟怀昱讪讪一笑:“认错了。”
文章的题目叫作《超然台赋》,所吟之物乃是前朝遗迹,那座已经荒芜生野冢的临水阁台。昔日繁华看见,倚槛乐见江涛流;而今峰峦如旧,绿水涨天,满目过眼云山乱,风来雨去渐消残。
“这写得不错。”
“是方才门口离去的客人所留。”张秋凛用眼神暗示道,“我方才打听了一圈,许多人说文章虽好,但超然台那个地方不吉利,听说是闹鬼。”
叶青玄转头问孟怀昱:“有这回事?”
孟怀昱:“无稽之谈。世间何来鬼神?兴许那是一片前朝废墟,临江涛声如虎啸,人们才觉得恐怖吧。”
张秋凛:“你对超然台很熟悉?”
孟怀昱沉默了一阵。“我姐姐十五从军,战死疆场尸骨未还。她以前常在超然台练兵,我小时候常一起去玩耍。后来我们就在超然台后面的山坡上给她立了一座衣冠冢。那里安静,风景也好。”
“……抱歉。”张秋凛有点干巴巴地说。
孟怀昱捧起那边文章读着。“真想知道这是何人所作。都没留一个笔名吗?”
“没有。”
这样一问一答,叶青玄发现她们两个竟然诡异地聊起来了。
叶青玄远远看见薛彤回来了,正站在对面窗户下,示意她过去。
“如何?”
“我没追上那个穿斗篷的人,有个官差拦住我,说是要见你,还塞了这张字条。”
叶青玄展开字条,皱眉一看,是她离京前与白秀吟的人约定的暗语。
“那个人还说,他不远千里专门从京城赶来送消息,让您不管在做什么,都立刻先去见他。”
“好吧。那你回去告诉孟子曦有京城的人要见我,让她们不必找我。”
待叶青玄回来时,已过正午,斜阳照在水面上,从敞开的窗子里投射进来,映得室内也一篇波光粼粼。
一进酒肆内,空气里泛着淡淡的酒气,混着清茶熏香,并不会扰人。这会儿人没有上午多了,但气氛一样闹腾。
她左右扫了几眼,很快发现张秋凛站在人群中,只见她双手捧着一只高脚酒杯,看上去十分开怀,虽穿着朴素衣衫,然身材高挑眉目秀丽,放在人群之中如此扎眼。
叶青玄上前拦下周围的人,替她挡酒。
“我这朋友胃不好,不宜多饮酒。这一杯,我替她喝!”
叶青玄慷慨仰脖干尽满杯,余光撇见张秋凛扔了酒杯,在旁边无声浅笑。
“笑什么呢,幼稚。”
“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张秋凛低吟。
张秋凛好像有点醉了。叶青玄起初还不相信,仔细打量着她。
相识这些年,还从来没见张秋凛喝醉过,也没人见过她很快乐或很悲伤。她似乎永远成竹在胸、马不停蹄,因此而生爱又生恨。
仔细想来,她也是个人,大抵该很累了。
张秋凛此人,似乎没有什么朋友,也似乎从来没有娱乐。唯一的一次还是在京城的戏楼里偶遇,可就连那天晚上,她都还在批公文。
叶青玄失神沉思的这一阵,张秋凛就不见了。
不过她太熟悉此人的背影,没一会儿,就在人群中发现,张秋凛竟站在餐桌边上,拎着一个布袋子,在捡拾剩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