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的活泼。若是往常,见着这样的雪景,她们一定闹着要堆雪人。可今日却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忧色,不时抬眼看看阿娘,又看看宋茜茸。
宋茜茸给她们倒了热热的麦冬饮:“快暖暖身子。”
平素素叹了口气:“这回娃她爹怕是得受罪了。他一到阴雨天膝盖就疼得不行,这次赶上这么大的雪,还不知会疼成什么样。”
宋茜茸心里一动。
听这描述,大概是风湿。她与张猎户接触不算多,若早知道他有这个毛病,其实可以教一些预防和缓解的法子。
针灸、艾灸、推拿,她都会。即便碍于男女大防不好亲自上手,教给张瑶也是一样的。这丫头跟着她学了这么久,认穴位、用艾条,都已经入门。
想到这,她便开口:“等阿叔回来,您让他来我这一趟吧。他腿疼的毛病,我看看能不能治。就算无法根治,发作时也能舒服些。”
平素素眼眶一热,连连点头:“好孩子,劳你费心了。”
几人闲闲说着话,都有些心不在焉。平素素喝了一碗茶,问起宋茜茸过年怎么安排。
宋茜茸说:“今年在山上过,到时候把小四接上来。”
顿了顿,她继续说:“三凤会来我这里过年。”
上次见面时,王三凤说她腊月二十七开始放假,要到元宵节前一日才返工。她满眼期冀地望着宋茜茸,试探着问能不能与她一起过年,宋茜茸想也没想便应下了
王三凤与王家断了亲,除了合酥香饮铺,她没别处可去。
平素素叹了一声:“也是个苦命的。得亏遇着你,还能有个照应。”
“她自己争气。”宋茜茸笑着说,“铺子里的活儿,数她干的最好,也最受客人欢迎。”
平素素没坐多久,便起身告辞。张瑶和张杏一边一个,搀着阿娘慢慢往前走。宋茜茸送到门口,看着她们踩着厚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竹林方向走去。有好几回,平素素差点滑倒,都是两个小丫头使劲把她稳住。
雪化后,宋茜茸下了一趟山。除了把冻疮膏拿给纪桂英,她还去了苗家。
苗小强手上的伤口差不多长好了,新生的皮肤是淡淡的粉色。只是,他的中指再也伸不直了。
他还不懂事,见不用再包扎了,高兴地举着手看来看去,不断向宋茜茸确认:“我的手是真的好了吗?”
马之铃哽咽道:“好了,是好了。”
苗小强欢呼:“太好了,太好了,我不用再缠成包子了。”
说罢,他一溜烟朝后院跑,边跑边喊:“阿爹!阿兄!我的手好了!”
马之铃望着他的背影,一双手攥着衣襟,指节发白。她忽然转过身,对着苗甜甜扇了一耳光。
“啪!”那一巴掌又响又脆,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都怪你!”马之铃骂道,“叫你看着阿弟,你却跑出去了。你要是真上心,强娃怎会烫着?你个赔钱货,活干不好,光只晓得玩。”
骂完,又是一巴掌。
苗甜甜被打懵了,捂着脸,小声辩解:“阿娘,我那时在河边洗萝卜。你说要炸萝卜丸子,叫我多洗一些……”
“还敢顶嘴!”马之铃声音尖利起来,“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活干不好,嘴倒厉害!洗萝卜洗萝卜,萝卜重要还是你阿弟重要?”
她扬起手又要打。
“马阿婶!”宋茜茸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马之铃挣了挣,没挣开。她抬眼看到宋茜茸冷峻的面容,身体略僵,讪讪放下手:“宋娘子,叫你见笑了……”
宋茜茸没理她。
她看着眼含泪花却不敢哭出声来的苗甜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苗甜甜十一二岁,瘦瘦小小的,常背着苗小强来找林月圆玩。那么小的孩子,背着个更小的孩子,走哪儿背哪儿,从不喊累。每次来苗家,都能看到她在干活。
宋茜茸皱皱眉,视线从苗甜甜捂着脸的手上掠过。那手指肿得跟萝卜似的,明显是生了严重的冻疮。
她轻轻把苗甜甜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柔声问:“疼不疼?”
苗甜甜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一串串滚落。
宋茜茸没再问,她转身朝向马之铃,冷冷地说:“甜甜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您不该把气撒在她身上。”
马之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宋茜茸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言道:“强娃烫伤是意外,谁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发生。甜甜那时在洗萝卜,是您要她去的吧?她何错之有?”
她举着苗甜甜的手继续说:“您看她的手。大冷天的,天天在冷水里泡着,冻成这样。这么小的孩子,若是手上落下病根,您让她这辈子怎么过?”
马之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呐呐无言。
后院传来苗小强的笑声,还有苗时山和苗大壮说话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堂屋里却安静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