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之澄想，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不缺住处的。

&esp;&esp;可是，却从来不曾拥有过一个真正的“家”。

&esp;&esp;直到如今，搬进这栋九龙城的天台屋，他才真切地感觉到，家是什么滋味。

&esp;&esp;是姐姐居然会在隔壁，招呼着他来吃饭。是推门进去后，被姑妈随口使唤。

&esp;&esp;姑妈不仅仅是个真正的大小姐，形容得更贴切些，她是个祖宗。

&esp;&esp;一时要给唱片机换胶片，一时递东西，一时又让他收拾上一顿的餐盒。沈之澄来来回回忙碌着，却没有半句抱怨，甚至还有些心甘情愿。

&esp;&esp;“之澄，”沈咏璇靠在沙发上，连头都没转过来，“你再给我倒一杯香槟。”

&esp;&esp;她早已吃过晚餐，此时不再动筷，端着一只高脚杯，坐在电视机前。

&esp;&esp;沈咏璇嘴上总嫌弃着香江，嫌街头霓虹灯太刺眼，餐厅主厨端出的菜品不用心，嫌这里环境嘈杂，那里采光不行，就连楼下花坛的绿化做得不够好，都要被她挑三拣四。

&esp;&esp;但是，她爱看香江的本地电视节目。

&esp;&esp;此时，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频繁地用遥控器换台。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又切到下一个节目。

&esp;&esp;餐桌前，黎珩和沈之澄正拆开外送盒。昨晚西餐厅里的那顿晚餐，冷冰冰的，并不合他们的胃口。姑妈点了楼下茶餐厅的外送，餐盒打开，还冒着热气，家常香味飘在鼻尖。

&esp;&esp;刚才整理餐桌时，沈之澄把垃圾暂放在门口，不经意看见玄关摆着一沓送餐名片，姑妈从不缺人使唤，才住进来一天，就已经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当当。

&esp;&esp;沈之澄还没动筷，先起身回一趟自己屋。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冰镇啤酒。

&esp;&esp;啤酒罐上凝着水珠，黎珩的目光停留一瞬，想起原剧情里的画面。

&esp;&esp;沈之澄并不只是小酌，早已经到了酗酒的地步。酒精给他带来片刻的麻木，当头脑不再清醒，那些漫长的虚无也会被冲淡，不需要再艰难对抗。这才搬来天台屋两天，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冰箱里还空荡荡的，他却已经早早给自己备好了酒。

&esp;&esp;从小到大，黎珩拼尽全力，为一日三餐奔波，试图给自己挣来一份安稳。

&esp;&esp;而沈之澄虽不用为生计担忧，却陷进无尽的伤痛中，同样受尽煎熬。

&esp;&esp;她清晰地记得，原剧情里，那双眼睛是怎样慢慢黯淡下来，最终沦为一片死寂。

&esp;&esp;他们两个人，明明都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esp;&esp;“咔嗒”一声，啤酒拉环被拉开。

&esp;&esp;黎珩忽然伸手，稳稳按住了啤酒罐。

&esp;&esp;“警察阿头，现在已经收工——”沈之澄刚开口，话音未落，那罐啤酒已经被抢走。

&esp;&esp;抢走一罐，让他少喝一些，这是目前来看，她唯一能做的事。

&esp;&esp;黎珩拿起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滋味滑过喉间，眉头瞬间皱起。

&esp;&esp;坐在沙发上的沈咏璇见状，开口道：“啤酒本来就很难喝，尝尝我的。”

&esp;&esp;说着她起身走进厨房。

&esp;&esp;虽说这是侄女的住处，可她整天忙着工作，沈咏璇住的时间反倒更长，早已对这个家的布局摸清摸透，熟门熟路地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小半杯香槟递过去。

&esp;&esp;黎珩接过抿了一口，依旧不解：“没有好到哪里去。”

&esp;&esp;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咏璇也拉了椅子坐在餐桌旁。

&esp;&esp;更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esp;&esp;沈之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无声无息地流淌着。

&esp;&esp;黎珩的眉心也慢慢舒展，入口的酒仿佛不再苦涩，还多了几分回甘。

&esp;&esp;这一晚，沈之澄喝得不多。他的酒总被黎珩抢走，一杯接着一杯，一刻不停。

&esp;&esp;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唱片机很吵，电视节目也很吵，可即便这样闹哄哄的，却丝毫不让人烦躁，反倒安心。

&esp;&esp;夜色渐深，沈咏璇伸了个懒腰，念叨着要睡美容觉，赶他回去。

&esp;&esp;沈之澄离开时，顺手收拾了餐桌上的垃圾，默默拎下楼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