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抬眼看他,目光纵容,只要谢昭想要,他予求予取。
谢昭本来是想逗逗他,他这个反应反倒让谢昭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陈伯端着两碗豆花过来,往他们面前一放:“来咯!两碗咸的,多放料!”
谢昭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接过碗,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唔——好吃!”他眼睛一亮,冲陈伯竖起大拇指,“还是那个味儿!”
陈伯“嘿嘿”笑了两声,又回去忙了。
沈砚低头和谢昭一起品着豆花,味道有些特别,但是不至于和府上的厨子比,他在心里冷静的比较。
忽然听见了谢昭的抱怨声。
“谢陆那小子,”谢昭边吃边说,“最近都不来找我了。”
沈砚偏头看他。
谢昭叹了口气:“他被朱长老要走了。天天带着,宠得跟什么似的。我那天去看,朱长老正教他认草药呢,那表情,比我爹还慈祥。”
沈砚唇角弯了弯。
谢昭又叹了口气,这回是真叹的:“我算是发现了,我可能真不适合教徒弟。”
沈砚看着他,轻声说:“怎么?”
“谢陆跟着我,我一直想他为什么学不会,我不说,可那孩子太敏锐了,他知道。”谢昭说,“现在跟着朱长老,他天天被夸聪明。你说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沈砚想了想,说:“你太急。”
谢昭愣了一下:“我急?”
沈砚点点头,声音很轻:“你当年学剑,看一遍就会。你教他,他学不会,你就急。”
谢昭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确实是这样。
师父教一遍,他就会了。师父教第二遍,他能复刻出来。师父说“你可以改改”,他真的就改了。
他从来没体会过“学不会”是什么感觉。
所以谢陆学不会的时候,他只会干着急。
“那怎么办?”他问,难得有点迷茫。
沈砚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温和:“让朱长老教。他教得好。”
谢昭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谢陆跟着他,比跟着我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释然。
沈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张扬的少年,现在也会承认自己不行了。可这没什么不好。
谢昭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谢昭问,眼里带着笑意。
沈砚收回目光:“没什么。”
谢昭凑过来,离他很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大度?”
沈砚没说话。
谢昭自己接下去:“我也觉得我特别大度。徒弟被人抢走了,我还能笑嘻嘻的。”
沈砚唇角弯了一下。
谢昭看见了,心里那点得意又冒出来,他往沈砚身边靠了靠,两人在小小的摊子上肩并肩的吃着豆花。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谢昭忽然说:“其实挺好的。”
沈砚偏头看他。
谢昭看着前方,语气很轻:“谢陆有人疼,朱长老有人陪。我就可以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