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之后的半个时辰,三人便与这一胖一瘦二人聊了起来。
&esp;&esp;胖的话多,嗓门又大,说起此地的事来眉飞色舞;瘦的时不时插句嘴,尖声尖气的,倒也句句在点子上。
&esp;&esp;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此地的来龙去脉打听了个清楚。
&esp;&esp;原来这地方叫“生死妄境”。
&esp;&esp;此地的人都说,这里阴阳调和,天地都顺着本心走,是顶顶好的世外桃源。
&esp;&esp;这儿的人不在乎生死、对错、善恶——高兴了就笑,不痛快了就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装模作样。
&esp;&esp;在他们眼里,这才是脱离了苦海的极乐之地。
&esp;&esp;又聊了半晌,两人都是酒话,没什么有价值的说出来。
&esp;&esp;崔九阳起身拱手道:“我等兄弟三人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打扰二位好友相谈的雅兴了,先行告辞。”
&esp;&esp;谁知他话音刚落,那胖瘦二人竟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胖子笑得浑身肉颤,瘦子笑得前仰后合。
&esp;&esp;两人笑声听着尖锐又古怪,仿佛崔九阳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esp;&esp;崔九阳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sp;&esp;他自觉刚才的话客气周到,也没说错什么,而且这二人聊着天时看着还算正常,怎的突然如此失态?
&esp;&esp;他再次拱手:“晚辈方才言语若有不妥,还望二位海涵,不知是哪句话引得二位发笑?”
&esp;&esp;那瘦男人止住笑,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尖声道:“你说‘二位好友’?我们可不是朋友。”
&esp;&esp;他指了指身边的胖子,“你知道我为啥这么瘦吗?我这身血肉,都被这位屠夫兄弟刮得干干净净,当臊子卖了——不然我俩哪来的钱在这儿喝酒?这酒钱,可都是我身上的肉换来的!”
&esp;&esp;“没错!”胖子粗声接过话头,拍着胸脯道,“我是个屠夫。
&esp;&esp;“这小子来我肉摊买肉,故意刁难我——先说要肥膘细细切成臊子,又说要瘦肉细细切成臊子。
&esp;&esp;“他当我没读过书好欺负?我可去过书场,听过梁山好汉的故事!
&esp;&esp;“当时我就火了,一把将他按在案板上,也给他剥了皮,细细切成了臊子!”
&esp;&esp;他说得兴起,拿起酒盏一饮而尽,咂咂嘴继续道:“他原先也跟我一样壮实,二百来斤的汉子呢!
&esp;&esp;“结果半个时辰不到,就被来往买菜的婆娘抢光了,一共卖了十五吊铜钱。
&esp;&esp;“那会儿他还在案板上哼哼唧唧,我就逗他,说要去酒坊喝酒。
&esp;&esp;“他倒好,一听喝酒,立马喊着‘我也要去’!
&esp;&esp;“我就把皮给他缝上,将他扶起来,一块儿来了。”
&esp;&esp;崔九阳听得目瞪口呆,转头问那瘦男人:“他都把你切成臊子了,你还跟他来喝酒?这么大的仇,你就不生气?”
&esp;&esp;瘦男人却“哈哈”笑起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生气!咋不生气?可生气归生气,酒还得喝啊!
&esp;&esp;“反正这儿能尽情享乐,仇啥时候报不行?
&esp;&esp;“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要是不来喝酒,我那一身肉不就白卖了?”
&esp;&esp;崔九阳一拍额头,哭笑不得——果然是生死妄境。
&esp;&esp;与这对“仇家”告辞后,三人走进了村子。
&esp;&esp;越往村里走,见到的景象就越诡异,直看得三人大惊失色,到后来连胃里都泛起一阵恶心。
&esp;&esp;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每一眼都是冲击,让人心里堵得发慌。
&esp;&esp;就说他们路过一户人家时,见院门前的老榆树下,祖孙二人正在晒太阳。
&esp;&esp;按理说,这该是天伦之乐的景象——那孙儿不过二尺高,穿着件打补丁的小褂子,坐在小木凳上。
&esp;&esp;爷爷是个白发老翁,枕着孩童的腿,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
&esp;&esp;孩童嘴里哼着支不成调的童谣,小手轻轻拍着老翁的背,哄他睡觉。
&esp;&esp;三人看得奇怪,上前询问。
&esp;&esp;那孩童抬起头,眼神沉静得不像个孩子,淡淡道:“我们不是祖孙,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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