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esp;&esp;宋臣站在舆图前,“陛下,西域断绝了近百年,如今又回到汉家手中了。”
&esp;&esp;开春的消息,比雪化得还快。
&esp;&esp;三月初,幽州的战报送到了洛阳。
&esp;&esp;赵缜坐镇幽州,亲自督战。
&esp;&esp;谢恒厥、花木兰、荀淮各领一万骑兵,加上拓跋部的两万骑兵,五万铁骑,在草原上铺开,直扑突厥王庭。
&esp;&esp;谢恒厥与突厥是老熟人了,这一次他领着一万骑兵,从幽州北出,绕过突厥的前线营寨,昼夜兼程七昼夜,直插突厥王庭后方。
&esp;&esp;花木兰领一万骑兵从东路推进,荀淮领一万骑兵从西路包抄,三路合围。
&esp;&esp;突厥可汗阿史那务涂正在王庭集结兵马,忽闻后方火起,谢恒厥的骑兵烧了他的粮草大营。阿史那务涂大怒,亲率三万骑兵回头迎战。
&esp;&esp;两军在土拉河畔相遇,谢恒厥边打边退,退了三日,突厥骑兵追了三日。
&esp;&esp;到第四日,人马俱疲,谢恒厥勒兵回击,花木兰、荀淮两路骑兵从侧翼杀出,拓跋部的骑兵截断了突厥的退路。
&esp;&esp;那一战,从清晨杀到日暮。
&esp;&esp;突厥骑兵被围在土拉河的弯曲处,进不得,退不能,战马倒了一地,人死了一片。
&esp;&esp;阿史那务涂率亲兵突围,被谢恒厥亲自截住。
&esp;&esp;两人在乱军中相遇,阿史那务涂认出了谢恒厥的旗号,勒马便走。谢恒厥追了三十里,眼看就要追上,阿史那务涂的副将拼死断后,被他杀了,可阿史那务涂还是跑了。
&esp;&esp;战报送来的时候,宋臣站在一旁,明昭哈哈大笑,“突厥王庭被端了,他部众散了大半,听说往西跑了。”
&esp;&esp;赵明昭靠在凭几上,看着殿外春日的天光,“父皇说,突厥主力已溃,数年之内无力南侵。”
&esp;&esp;“但是,朕不能让他这么跑了。”
&esp;&esp;正说着,听见廊下有脚步声跑来。
&esp;&esp;萌萌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袍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跑得气喘吁吁的,身后跟着周嬷嬷和一串宫女。
&esp;&esp;“阿母!”
&esp;&esp;明昭正高兴,就蹲下来接住她,萌萌扑进她怀里,仰起脸,眼睛亮得像太液池上的春光,“阿母,我听说打赢了!”
&esp;&esp;“打赢了。”
&esp;&esp;“那突厥人还来吗?”
&esp;&esp;“这几年不来了。”
&esp;&esp;萌萌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几年后呢?”
&esp;&esp;赵明昭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几年后,萌萌就长大了。到时候萌萌去告诉他们,不许来。”
&esp;&esp;萌萌被她捏得口齿不清,却还是使劲地点了点头,“嗯!不许来!”
&esp;&esp;战报送到洛阳的时候,阿史那务涂已经跑了很远。
&esp;&esp;土拉河一战,突厥主力溃散,王庭被烧,牛羊被掳,部众星散。阿史那务涂带着两千余骑亲兵,昼夜兼程向西逃窜。
&esp;&esp;他们穿过了金山的隘口,越过了夷播海的北岸,沿着草原一路向西。路上冻死了人,饿死了马,等他们终于望见里海东岸的沙碛时,两千骑只剩下不到一千。
&esp;&esp;阿史那务涂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esp;&esp;二十年前他从柔然的废墟上崛起,铁骑横扫草原,从金山到黑海,从西陲到波斯,没有人敢挡他的路。他曾在王庭大宴诸部首领,指着南方的天空说,“过了阴山便是中原,那里有丝绸,有茶叶,有瓷器,有数不清的财富。等我的马蹄踏过洛阳城,诸部的毡房里便能堆满金银。”
&esp;&esp;如今他的毡房被烧了,他的金银被抢了,他的马蹄上满是泥泞和血迹,他的身后还有追兵,大周是个疯的,放下话来,就要他的脑袋,没有部落敢收留他,生怕惹了人。
&esp;&esp;这与他们所知道的中原不一样,那里在柔然时,明明是个很好欺负的地方。
&esp;&esp;怎么他去就变成了铜墙铁壁?
&esp;&esp;明昭在打突厥上花了这么多钱,她这么精打细算的人,怎么能吃哑巴亏?
&esp;&esp;她放下命令,等着看到底哪个冤大头接盘了突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