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父亲这时转过身来,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很认真:“等你身体好点,你想告诉他,爸陪你去说。”
&esp;&esp;“可是……治疗要很久……”松月小声说,“化疗会掉头发……会变丑……会……”
&esp;&esp;“那又怎么样?”母亲打断她,语气难得地强硬,“我的月月,怎么样都好看。头发掉了还会长,人瘦了还能养胖。但如果你因为害怕这些,就放弃治疗,放弃未来,那才是真的可惜。”
&esp;&esp;父亲也点头:“你还年轻,治好了,什么都有可能。”
&esp;&esp;窗外的夜色很深,病房里很安静。松月靠在母亲怀里,听着父母一句句的安慰和鼓励,心里那层坚硬的冰壳,终于一点点融化。
&esp;&esp;虽然恐惧还在,虽然不甘还在,虽然对未来的不确定还在,但她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esp;&esp;“妈……我想活下去。”
&esp;&esp;母亲紧紧抱住她:“一定会活下去的。我们一家人一起,一定能闯过这一关。”
&esp;&esp;父亲也走过来,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治病,别的都不用想。”
&esp;&esp;那一晚,父母在病房里陪到很晚。母亲给她削苹果,一片片喂到她嘴里;父亲去护士站问了所有注意事项,拿了个小本子认真记下来;他们还带来了家里的毯子,那条印着小月亮的毯子。
&esp;&esp;毯子盖在身上时,松月闻到了家的味道。
&esp;&esp;她忽然想起,今天还没有看凌晨的直播。
&esp;&esp;拿出手机,点开直播间。凌晨正在单排,状态似乎不太好,已经连输两局了。
&esp;&esp;弹幕有人在问:“凌神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辅助妹子呢?”“凌神是不是失恋了?”
&esp;&esp;凌晨没理弹幕,只是专注地打着游戏。但松月能看出来,他的操作比平时急躁,走位也比平时冒进。
&esp;&esp;是因为她吗?因为她那句家里出事了,让他分心了?
&esp;&esp;松月心里一紧,下意识想给他发消息,想告诉他她没事。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esp;&esp;不能,现在不能。
&esp;&esp;她点开凌晨的微信,看着他最后发来的那条“我等你”,看了很久很久。
&esp;&esp;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不是要现在发出去,而是等将来某一天,等她治好了病,或者……或者等再也瞒不住的时候。
&esp;&esp;“凌晨,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家里出事了,是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有百分之五十的治愈率,我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半……”
&esp;&esp;写到这里,她停下来,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
&esp;&esp;她删掉了这段话,重新写:
&esp;&esp;“凌晨,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告诉你真相了。希望那个时候,你已经拿到了冠军,实现了梦想。希望那个时候,你不会怪我骗了你这么久……”
&esp;&esp;她还是不满意,又删掉。
&esp;&esp;最后,她只写了一句话:
&esp;&esp;“你要赢啊,带着我的那份,赢到最高处。”
&esp;&esp;她保存了这条备忘录,设了密码,密码是她的生日加上他的生日。
&esp;&esp;然后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esp;&esp;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esp;&esp;松月想起今天抱在怀里的那个月亮抱枕,想起凌晨抓娃娃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说“让它替我陪着你”时温柔的声音。
&esp;&esp;她忽然觉得,也许母亲说得对。
&esp;&esp;真正在乎她的人,不会觉得她是拖累。
&esp;&esp;而她要做的,是先努力活下去。
&esp;&esp;活下去,才有机会告诉他真相。
&esp;&esp;活下去,才有机会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以观众的身份,看他夺冠。
&esp;&esp;活下去,才有机会看到那个他们曾经一起幻想过的未来,即使那个未来里,可能已经没有她的位置。
&esp;&esp;但没关系。
&esp;&esp;她抱着这样的念头,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沉入睡眠。
&esp;&esp;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台下是万千观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