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那居然是半块碎瓦片!
“呃!”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匕首当即就被打落在地。但也不知那册子究竟是多么要紧的东西,明知事态有变,他竟然还不肯放手,愣是死攥着塞进了怀里。
做完这步,他赶忙着就想往回跑,走那扇窗户照原路逃出去。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见窗台前悄无声息地立了道墨色人影,宽肩窄腰,身形高大如铁墙。
顾从酌面无表情,掀起眼皮冷冷地盯着他,手已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退路被堵,那人咽了口唾沫,噔噔后撤几步,想强行将门撞破了逃走。却见书房门不知何时也已敞开,一道同样身着黑衣的身影闲闲倚在门框,嘴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正是乌沧。
这下前后都没路了。
电光火石间,那人眼珠子来回转了转打量二人,窗边的顾从酌一看就气势凛然不好惹,另一个则明显瞧着文弱许多。
赌一把!
那人一咬牙,铆足劲朝着门边的乌沧猛冲过去,抬起手臂佯作攻势,实则是想借冲撞之势强行突破。
见自己被挑中,乌沧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暇理了理袖子。直到那人即将扑到面前,他才轻轻巧巧地往后撤开半步,同时略一抬手。
“咻!”
一枚袖箭从他腕间射出,大发慈悲般瞄得不是那人的胸口,只射中大腿而已。
“呃!!!”
那人压着嗓子痛叫了声,冲势顿止,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捂着腿“嗬嗬”地直抽气,居然还要挣扎着爬起来。
“钦差捕贼,勿动。”
顾从酌两步停在他面前,也不弯腰俯身,只用未出鞘的剑在他胸口处一挑,那本册子便被他捏在了指间。
直到此时,周夫人那道隐约靠近的脚步声才变得急促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书房门口,没进去,只用盏摇曳的烛火远远去照,结果在地上看见了张因疼痛而扭曲、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她忍不住惊道:“建明,竟然是你!”
此刻被乌沧制住、狼狈倒地的人,赫然就是周显的挚交好友,汪建明。
而顾从酌日前布置,让周夫人假意离开常州府的计策,也果然引出了这条隐藏至深、很可能是害死周显真凶的大鱼。
汪建明也不是蠢人,看到书房里早有埋伏,再稍一联想近日听闻的,周家母子将要扶灵还乡的消息,便知这招是刻意引他现身。
即使没有温庭玉派人过来传话、提醒他明日是最后期限,汪建明迫于周夫人即将离开,若还想拿册子,也必定出现。
他不再挣扎,瘫坐在地,背靠着周显的书案,目光越过持剑的顾从酌与抱臂的乌沧,落在离他最远的、脸色苍白的周夫人身上。
汪建明语调艰涩地说道:“……嫂子,你……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别叫我嫂子!”周夫人本能地斥道,接着眼眶发红地说,“我从未疑心过你,直到此刻,我都还难以置信……我还真以为你是夫君最交好的挚友。”
“挚友……”汪建明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嗤笑了声,那笑声满是自嘲与苦涩。
他突然像是卸下了所有重负,也可能是破罐破摔,哑声承认:“是啊,挚友……是我害死了周显兄。”
尽管有所猜测,但真亲耳听到事实,周夫人还是身体重重一晃,幸亏及时扶住门框才站稳。
她颤声道:“为什么?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建明……是不是有人逼迫你?你是否身不由己?”
水乡养人养性,周夫人的心肠极软,即便汪建明亲口承认,她心底还是留有一丝希冀。
“身不由己?”汪建明低声念了几遍,答道,“……说起来实在太久了,我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是我自己选了这条路,还是别人逼我选的。”
他缓缓仰起头,盯着屋顶的梁柱,大腿上的痛楚好像都暂且离他远去了些。
汪建明眼神空茫,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与周兄,乃是同榜进士,”他的声音飘忽,“考前相遇,恰是在京城的一家旧书铺里。”
或许是这回忆于他而言十分美好珍贵,他提起时,嘴角是带笑的。
那日天阴得厉害,似要落雨。
汪建明无意间瞧见家旧书铺,进去逛了逛,居然找到了本苦寻不见的《春秋注疏》,心下狂喜,毫不犹豫就伸手去拿。
旁侧却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抢先他将书抽了出去。见汪建明也想要,那人先是一愣,又把书给他递了回来。
那就是周显。
周显笑说:“兄台也瞧中这本?我前日刚读了半卷,正愁无人与我相论!”
近年来以《春秋》为本经的考生愈发稀少,甚至被戏称为“孤经”,能在这一方书铺里碰见,属实是有缘。
“我那时性子木讷,不善言辞,可那日不知怎的,与他在书铺角落的板凳上聊得不亦乐乎。从三传异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