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人声车马, 一片鲜活生动的尘世喧嚣。
他始终等待着电话铃声的响起。
等待那根始终由对方握在手中的线,再次轻轻扯动他这边早已系牢的, 沉默的铃铛, 让他听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细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从银灰色的天空中飘落,很快变得绵密起来,如同细碎的冰冷的星光,覆盖着地面和房屋, 落在诸伏高明深色大衣的肩头,落在他没有带手套的手背上,传来点点转瞬即逝的冰凉,甚至有几片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之上, 带来细微的痒和模糊视线的白茫茫。
下雪了。
北海道的雪来得自然不出人意料。
看着逐渐变大的雪势,诸伏高明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迅速被更多的雪花打散吞噬,站在原地思考着究竟是买完饼干之后直接离开搭乘下一班返回东京的新干线,还是在北海道住一晚再走。
一年工作攒下来的假期无处可去,只能沿袭了曾经的习惯,来根本不可能寻找到真实的人的地方缅怀过去的剪影。
像是一场年复一年的徒劳的仪式。
买一份只在他眼中有着象征意义的“白色恋人”的饼干,咽下有些过于甜腻的味道,看着无尽的雪花落下,就这样让一年在舌尖残留的甜味与眼底映满的苍白中,悄无声息地过去。
脚下踩着雪花,他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转身进了一家卖北海道伴手礼的店铺。
视线环顾一圈,看到了零星的几位客人,有些像是进来暂避风雪的行人。
他只扫了一眼,又重新垂眸,走到卖“白色恋人”饼干的柜台处,随意地拿起一盒。
“客人,想再买一些特产吗?外面雪下得大,可以在小店里等一等再走哦。”柜台后的老板冲他亲切地笑。
诸伏高明只是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却再也提不起力气说出更多话语。
他没有再看其他商品,也没有停留的意思。拿着那盒饼干,转身走向收银台。步履平稳,背影挺直,与店内其他的客人格格不入。
付钱,接过被装入印有店标的纸袋的饼干。
风铃声在开门时被“叮咚”吹动,他推门重新投入外面那片纯白而冰冷的世界。
手中的纸袋因室内外的温差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变得有些湿滑。
那么,接下来去哪呢?
诸伏高明站在街头,难得得感到有些迷茫。
回到车站,回到东京,回到没有铺天盖地的雪和无处不在的寒冷的地方。
迷茫的思绪像是天上狂舞的雪花,他迈步抬眼走出,视线被雪幕阻挡,但某种被触动的直觉却刺穿了眼前的白色阻碍。
——在斜前方的岔路口,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离开,转向另一条小巷深处。
黑色的长风衣下摆在狂风中猎猎扬起,几缕未被束紧的银色发丝,脖子上带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在巷口那盏唯一闪烁着的,光线昏黄的路灯映照下,于漫天苍白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却令诸伏高明呼吸停滞的画面。
时间、风雪、乃至心跳,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冻结。
“阵。”
然后,是理智堤坝的轰然崩塌,与身体不顾一切的本能驱动。
诸伏高明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开,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更加密集的风雪中,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岔路口追去。
“等等!”
呼喊声脱口而出,却立刻被呼啸的风雪撕扯得破碎,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真切。
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如刀刃般刮过肺叶。他顾不得脚下湿滑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溅起脚边蓬松的雪沫,手中的纸袋被攥得变形,饼干盒的尖角硌着掌心。
十几米的距离,在狂乱的风雪和急促的心跳中显得格外漫长。
“阵。”
他冲到了岔路口,用手扶住墙壁,猛地刹住脚步,积雪在鞋底摩擦使他差点打滑。他不知名地紧张着,白气成团地涌出,视线借着路灯的灯光,急切地扫向小巷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