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忧天下之忧,当真难得,他是个好官。”
贺渡道:“可惜,势胜则骄,骄则失道。氏族之中,白崇礼这样的人太少。一人之力终究不逮。他再尽心,积弊沉疴也非一时所能根除。”
郑临江点头道:“的确如此,黑户想转长安户籍太难。首先得能查到外州身份,否则户部根本不收。就算查得到,落户费也得六两银子,差不多是普通百姓两三年的收入,更别提这些黑户,怎么交得起。”
“文姑娘有巴蜀身份,又是破落户出身,倒可顺势说她是贫民窟里出来的黑户。那地方的人认钱不认人,我再花点银子打点,让他们作个证,说什么都成。再编个她与杨晖相识的缘由,身份不明这一节,也就能洗过去了。”
肖凛听完,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来,道:“郑大人费心了,杨总督那边要如何?”
“他老油条了,该辨的自然会辨。”郑临江道,“好在这文姑娘的长相雌雄莫辨,没人看出她是女子,否则就对不上巴蜀的档案了。”
他摸着下巴,感慨道:“话说我以前还见过她呢,她不长这样啊,这些年她是经历了些什么……”
他还没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还在自顾自地唏嘘。
肖凛却霍然起身,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贺渡咳嗽一声,提醒道:“兰笙。”
“啊,”郑临江一怔,“怎么了?”
肖凛目光如刀,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见过佑宁?”
郑临江后知后觉自己一时疏忽说秃噜了,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可话已出口,再想收回已然太迟。
“我……”他支吾着,没接得下去话。
“天色不早了,”贺渡开口赶人,“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一转眼,看到肖凛冷冰冰的眼神,没忍住呛了一口,又咳嗽了好几声。
郑临江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赶紧给他倒水顺气,道:“你还烧着呢?”
“我没事。”贺渡推他,“快走吧。”
“你就是想太多才会病。”郑临江刚嘀咕了一句,便被贺渡推出来。看到肖凛拉长的脸,他尴尬地笑了笑,道了句“告辞”,转身推门落荒而逃。
跑到廊下,他刚喘口气,就见姜敏抱着一摞衣裳从浣衣房走来,垂着头像在琢磨什么,以至于没看路和郑临江撞了个满怀。
“眼睛长哪儿去了?”郑临江扶住他,笑着在他额头点了点,“是在头上,还是脚上?”
姜敏愣了下,才道:“你怎么来了?”
“想哥了?”郑临江笑道。
姜敏没什么兴致,都懒得跟他斗嘴,抱着衣裳慢吞吞地往回走。
“喂。”郑临江拦住他,“跟你说话呢,没礼貌。”
姜敏抬头,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霜打的茄子似的。”郑临江揽过他的肩,“做错事挨骂了?”
姜敏顶开他,皱眉道:“你好湿啊,快起开。”
“这不是赶着给我们头儿回话嘛,半路天说变就变,淋死我了。”郑临江歪开头,打了个喷嚏。
提到贺渡,姜敏不自觉地往书房紧闭的门看了一眼,犹豫道:“我总觉得,贺大人好像跟我们家殿下有事儿。”
“什么事?”郑临江饶有兴味地问。
“说不上来。殿下一开始那么防着贺大人,方才居然让他躺自己腿上睡觉。前几天,殿下还突然抱我……算了,总觉得怪怪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郑临江狡黠道,“跟我喝酒去,我就告诉你。”
姜敏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喝酒,不耐烦地道:“喝喝喝,就知道喝,早晚喝死你。”
“你这么说话就很难听了。”郑临江道,“你不是总念叨烧刀子好喝么?我前几日从一个西洲商人那儿搞到两壶,正宗的,还没开封。去不去?”
“不去!”姜敏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