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古图与精巧造船技艺图册、珍藏如命的稀世药材、甚至是大笔大笔闪耀着诱人光芒的金饼,只为换取一个参与「东渡求取永生灵药」计划的资格。
当嬴政「广纳天下有才识、有胆魄之少年少女,不限国别阶级,皆可应选,随徐福东渡寻药」的旨意颁布后,这场狂热被推向了顶点。
这一次,不再只是资源的堆砌。无数权贵几乎是将自家最出色的子孙推上前线,附上足以打造数艘大船的巨资与物资清单,只求能将孩子送上那艘通往「永生希望」的巨舰。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寻药,更是将家族的未来与这虚无縹緲却又诱惑至极的「长生」进行一场豪赌。
而这股狂热更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民间。各郡县衙门前前所未有地排起了长龙,不再是鸣冤叫屈,而是无数平民百姓携家带口,积极配合着这场因「东渡求贤」而起的变相人口普查与百业登录。父母们高声向登记小吏举荐自家孩儿:「官爷!我家小子懂些草药医理,能帮军士疗伤!」、「我女儿手巧,绣活儿一流,能缝补船帆衣裳!」即便没有特长,也急急喊道:「俺家娃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大!船上搬搬抬抬的粗活绝对一把好手!」
地方官员们更是如同打了鸡血,深知这是直达天听、展现政绩的绝佳机会。各府衙灯火彻夜通明,小吏们被催促得脚不沾地。「快!快!仔细登记,不得错漏一人!」「甲里报上来善泅水者叁人,速去核实!」「将所有通晓木工、铁匠、织造者另造一册,要快!」官员们嘶哑着嗓子督促,甚至亲自挽袖上阵审核名册,生怕延误时机,被邻县抢了先机,或是出了紕漏被黑冰台查获。这股由上而下、席捲天下的狂热,让整个帝国如同一架突然获得无尽燃料的战车,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而最终的决定权,被嬴政牢牢攥在手中。所有名单必须由玄镜暗中核查,最终由他亲自硃笔批阅。他绝不会让徐福有机会藉此培植私人势力,中饱私囊。
这股由「永生之舟」点燃的渴望,并未止步于平民阶层,反而在权贵中烧得更为隐秘而炽烈。
眼见平民尚可通过郡县举荐争取一丝机会,那些真正的勋贵世家更是绞尽脑汁,试图将自家子弟直接塞入那名额有限的登船名单。
然而,通往咸宫核心的道路却异常艰难——在嬴政面前为此事进言?无人敢轻易试探帝王莫测的心思。接近凰女游说?想起黑冰台无处不在的视线,便足以让所有人打消这个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念头。至于玄镜?那更是一条无人敢逾越的死亡红线。一时间,所有的压力与目光,再次无可避免地聚焦到那看似唯一可能运作的枢纽上。
而被推至这风口浪尖的,无疑又是太医令徐奉春。
他的小院再次臣门如市,但这次来的人,不再是威逼恐吓,而是极尽谦卑与讨好。这些权贵早已摸清徐太医的脾性,不仅献上家族秘藏的稀世药材,更不忘附上黄澄澄、沉甸甸的金饼,双管齐下,只为敲开这「唯一」的门路。
「徐神医!您老瞧瞧,这是我家祖传的『叁叶还魂草』,据说能吊命叁日!另备些许薄金,供神医间时把玩,聊表敬意,万望笑纳!」一位昔日眼高于顶的权贵,此刻几乎是点头哈腰,将装着奇草与金饼的锦盒一同奉上。
「徐先生!这是西域来的龙涎香胆,十足真品!区区千金,难酬万一,只求您能在王上面前,为犬子美言一两句…」另一人捧着更为贵重的礼盒,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话语间将「千金」与「美言」轻轻勾连。
徐奉春看着那些他梦寐以求的极品药材,眼睛都直了,内心在天人交战。他贪婪地想将所有药材收入囊中,却又深知此事关乎重大,绝非他能左右。
他努力摆出一副为难又正直的模样,将那些闪瞎眼的金饼推开,只颤巍巍地收下药材,口中不住念叨:
「咳咳…老夫身为医者,见此奇药,实难拒绝…仅是鑑赏,鑑赏!」
然后压低声音,对每一个来求他的人说着同样的话:
「哎呀…大人您这不是为难老夫吗?王上圣心独断,名单皆由黑冰台核验,老夫人微言轻,岂敢妄言?…不过,令郎/令嬡之名,老夫…老夫记下了,若真有机会,定当…呃…见机行事?但万不敢担保!万万不敢担保啊!」
他一边将珍稀药材锁进柜子里,一边擦着冷汗,心里却乐开了花,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富裕过,同时又对远在深宫的秦王和凰女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盘棋,下得真是太大了!而他徐奉春,竟也在这棋局中,捞到了一个肥得流油的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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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内,嬴政看着玄镜呈报上来的、各地飞速匯总的资源名册与人才清单,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激赏。一场因太凰圣涎而起的荒唐闹剧,竟在沐曦寥寥数语的点拨下,化为驱动整个帝国高效运转、让六国遗民争先恐后献上积累与忠诚的绝妙契机!这份洞悉人性、借力打力、化腐朽为神奇的政治手腕,简直…
「…妙极了!」
他低声喟叹,语气中充满了惊艷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